我記憶中的爺爺

（寫於2009爺爺逝世）

對湖南衡陽的鄉里來說，爺爺是大戶人家的少爺，學過中醫，唸過書，受過高 等教育的知識份子（長沙民生計理專校），會幫人家寫（訴訟）狀子。

對軍中同袍來說，爺爺跟他們一起參加過抗戰、國共內戰、八二三砲戰（我還 記得二叔婚禮宴客的時候，高掛著爺爺的老長官，郝柏村先生致贈的喜幛）。

等到我有記憶的時候，爺爺已經是個退休在家的鰥居長者了。戰爭是很遙遠以 前的事，而學校會考的古文，跟爺爺唸過的古文，完全不一樣。（我都不好意 思告訴我的國文老師，我爺爺書法寫的很好，因為我根本就是鬼畫符）

小的時候，記得爺爺的櫃子裡有一個鐵桶，裡面都是糖果，每天我們都去跟他 要糖吃，他就很寶貝的拿出來，然後一天只給：一顆！也許是這樣才覺得珍貴 ，才記憶深刻吧。

在吃的方面，似乎他的曾孫女（我的大女兒：可可）待遇比較好，當時走路還 搖搖晃晃的可可，一看到 祖爺爺 吃花生，就走過來伸手要，要到了之後，還很 聰明地拿去給她的奶奶咬碎，再放進嘴巴。就這樣週而復始地 跟 祖爺爺 要花 生，拿給奶奶咬碎，放進自己嘴巴，跑好幾趟呢。

爺爺持之以恆地每天早起練功夫，練毛筆字，這種毅力現在一般人已經不常見 了。

不過後來有一天，我很驚訝的看著我們家新貼的春聯，偷偷問媽媽，爺爺的字 怎麼退步了這麼多，媽媽才告訴我，爺爺真的年紀很大了，筆力不如從前。

就好像我們印象最深的，爺爺的醫術，小時候我的頭被頑皮的鄰居丟石頭，弄 的頭破血流，是爺爺當場給止血的；後來許多次的扭傷，也都是爺爺調的藥給 醫好的（據說那個方子主要是川七，不過我們都管那個藥叫做 雞蛋糕 ，因為要 用麵粉跟蛋白下去調，然後就看爺爺用筷子攪個半天，攪成一團褐色的糕狀， 然後敷在扭傷的關節，貼上一張裁好的月曆紙，再用紗布固定，數十年不變， 後來只是把一卷卷的紗布換成了方便好用的網狀彈性繃帶）

那時候如果很多人來找爺爺敷藥，冰箱裡面就會看到一個，擺了很多蛋黃的碗 ，因為方子裡面只用蛋白。

也許這就是人生吧，家裡數十年都貼爺爺寫的春聯，直到他的筆力大不如前； 我每次打球扭傷都給爺爺敷藥，直到他自己摔倒卻不肯看西醫，就這樣開始臥 床的五年……

家裡還是會出現，裝滿蛋黃的碗，只是我知道，那只會是媽媽和妹妹做蛋糕留 下的，再也不可能是別的了。

（寫於今日）
我爺爺的老長官郝柏村逝世了。當年八二三砲戰的時候我爺爺是他手下的兵工組長。爺爺中校退伍後，得其協助轉往梨山賓館任文職秘書。前幾年爸爸才告訴我，梨山賓館圓環銅像那「永懷恩德」四個字，是我爺爺寫的

祝我生日快樂

嗯，我決定開始寫點東西。希望可以持續下去。